汽车黑金 一汽贪腐窝案在事发两年后揭开面纱

因大肆收受经销商贿赂，中国汽车业营销传奇人物、一汽集团副总工程师周勇江二审获刑15年，其旧部北汽鹏龙行总经理熊伟获刑12年。透过该案，或可管窥，中国汽车行业生产厂商的高管们与经销商之间存在多年的“秘密”。

事发于两年前的一汽贪腐窝案，近日有了两例判决。

2014年9月，有“捷达神话”缔造者之誉的中国汽车业营销传奇人物、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下称“一汽集团”）原副总工程师周勇江，经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受贿罪成立，获刑15年。

其多年旧部，同案者、北京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北汽集团”）全资子公司北京鹏龙行汽车服务贸易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北京鹏龙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下统称为“鹏龙行”）原总经理熊伟，获刑12年。

司法认定，周勇江与熊伟总计收受的1800多万元贿赂，绝大部分来自汽车经销商。

早在2012年6月1日，国家审计署就公布了“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2010年度财务收支审计结果”。这份审计报告披露了一汽集团存在的四大方面问题，并特别提到，“本次审计发现所属单位涉嫌经济违法案件线索两起，已依法移送有关部门调查处理。”

当月，时任一汽-大众销售公司副总经理静国松，被纪检部门带走调查。静国松在1997年加盟一汽-大众销售公司，当时该公司的总经理即为周勇江。

在随后的两年多时间里，陆续有多位一汽集团高层职员被调查，其中包括2013年被刑事拘留的熊伟和周勇江。

到了2014年8月下旬，中央纪委又先后通报有3名一汽的高层职员——李武、周纯、安德武，因涉嫌严重违法，被立案调查。

上述6名落马者，均曾负责一汽的汽车销售工作。

“妻子们的公司”

生于1953年的江苏南通人周勇江，曾被业界誉为“捷达神话”的缔造者。捷达是一汽-大众的热销车型，在华累计销量超过200万辆。

从1996年开始，周勇江曾服务于多家汽车公司。他先后在一汽大众、一汽集团、华晨金杯、北京奔驰-戴姆勒·克莱斯勒汽车有限公司、北汽集团身居要职。

与周勇江同案处理的熊伟，生于1967年，曾是周勇江的多年旧部。他先后在一汽集团、一汽-大众、北京现代汽车有限公司任职。

司法查明，一位叫蒋宗平的湖南商人，是周勇江、熊伟两人共同的、最主要的行贿人。

生于1955年的蒋宗平，曾在军队服役多年，1989年转业，1994年1月，出任中国第一汽车集团贸易湖南联合公司的总经理。在2010年一次公开演讲中，熊伟自陈“和蒋宗平认识十七八年了”。

2000年，蒋宗平作为控股股东，发起成立了湖南汽车城永通有限公司（下称“湖南永通”），并任董事长。

2005年12月26日，蒋宗平注册成立了“湖南华运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湖南华运丰），主营业务为汽车的维修、租赁、销售等。

在这家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的公司里，蒋宗平出资540万元，占股45%，为第一大股东；第二大股东为周江勇的妻子黄豁，“出资”360万，占股30%；第三大股东为熊伟的妻子张桂华，“出资”180万，占股15%。其余4个自然人总计占股10%。

后来，蒋宗平以“返还购车款”的名义，将360万及180万，全部退给了周江勇、熊伟两家。但在股权结构上，黄豁、张桂华的持股比例，没有改变。同时，名义上都是湖南华运丰董事的黄、张两人，及她们各自的丈夫，“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

不仅仅是这360万和180万的股权，从2007年至2012年，湖南华运丰以“分红”的方式，总计向周勇江家和熊伟家支付了799万余元和377万余元的“红利”。

2010年，周勇江、熊伟与蒋宗平共同商议后，又成立了“邵阳华运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这家注册资本1200万元的公司里，黄豁“出资”240万元，张桂华“出资”120万元。后司法查明，这些钱，其实也都是蒋宗平掏的腰包。

此外，在2008年，周勇江还以报销北京加州水郡高尔夫俱乐部会员费的名义，单独收受了蒋宗平12.8万元的贿赂。2009年、2010年的春节前，蒋宗平也送给了熊伟各10万元。

熊伟甚至在公开场合，并不避讳“高度赞扬”蒋宗平，在上述提到的2010年的公开演讲中，他还说：“别看蒋宗平外表是一个粗犷大汉的形象，但他心很细，每一个决策都体现了他多年的经验……无论是反应还是决策面，永通拥有的这一套与众不同的管理体系融合了各个层面的精髓，切合度也非常之高。从厂家去年启动的经销商营销能力调查中看，永通下属的北京现代华运达4S店在全国所有经销商中管理水平最好，评分最高。”

蒋宗平的湖南永通公司，发展非常迅猛。该公司官网介绍，“从2003年到2014年，历经十一年的探索与实践，永通营销网络由最初长沙周边地市几家合作经销商到现在的14个地市40家合作经销商，总销量近6万辆，总销售额过百亿。”

“半公开的秘密”

此外，周勇江和熊伟，各自还有多笔单独的受贿，行贿者来自河南、广东、北京、浙江、辽宁、青海、湖南、江苏、江西9个省份的十多家公司。

为什么蒋宗平及这些公司，要给周勇江和熊伟行贿呢？

司法认定，周勇江在担任一汽大众汽车公司副总经理兼任一汽大众销售公司总经理、一汽集团营销管理部部长、北汽集团总经理助理等职务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蒋宗平在一汽大众、一汽奥迪4S店、北京奔驰经销商审批中多次提供了帮助。

熊伟，也是利用担任一汽大众销售公司销售部部长、北京现代公司销售部部长、销售本部副本部长等职务上的便利，为蒋宗平在一汽大众经销商的经营、北京现代经销商的审批及经营方面提供帮助。

多家汽车销售的业内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无论是汽车市场供不应求的年代，还是这几年供大于求、总体产能过剩的时期，如奥迪、奔驰等系列的“豪车”，以及一汽大众、北京现代旗下的多款车型，整体销售情况都很好，如能成为这些车企的经销商，基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家在业界领先的全国性汽车销售集团公司行政总监对南方周末记者介绍，“保时捷、奔驰、宝马、奥迪这些‘豪车’，一直很好卖。尤其是奥迪车，因为它也是高端公务用车里采购最多的，而且毛利率高，可以达到10%-20%。我们有1家奥迪4S店，一年就收回了成本。”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何通过厂家的经销商资质审批，拿到销售权，就成为了商家们首要的“关卡”。于是，掌握审批大权的周勇江、熊伟们，炙手可热。“拿下他们，包括其他汽车企业类似职务的人，就基本等于赚到了钱，这是业内几乎‘半公开的秘密’。”

除蒋宗平与周勇江、熊伟等人的“长年股权合作”外，司法还认定，周勇江曾为广东省珠海市珠光汽车有限公司先后加入大众品牌和奥迪品牌的销售网络提供帮助。为此，他在2007年春节前，在北京昆仑饭店收受该公司董事长劳建荣委托其子劳俊杰送来的人民币20万元。

周勇江也为河南大行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先后获取大众品牌和奥迪品牌的销售权提供帮助，于2005年收受该公司董事长李书博5万元；2010年元旦前后，又收受李书博2万元。

2005年末，周勇江虚假投资入股湖南华运丰公司时，提出向李书博借款140万元，李书博表示这笔钱送给周勇江了，周勇江也表示同意。2012年5月，一汽大众销售公司副总经理静国松案发后，周勇江担心此事暴露被追究责任，在当年9月，将140万元退给了李书博。

熊伟，则曾为北京京汉新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鹏龙行公司合作成立奔驰4S店事宜提供帮助，收受了前者赠送的一块“真力时”牌手表，价值人民币18.4万元。

北京现代的销售权也“价值不菲”。2012年5月，熊伟为青海金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西宁成立的第二家现代4S店（青海金麒宝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帮助，就收受了该公司董事长10万元的贿赂。

上述行政总监还介绍，除经销商的审批权之外，车企还会定期不定期地对经销商进行现场检查，检查内容包括店面的布置、销售情况及售后服务等等。检查结果可能会涉及是否继续给予经销商销售权，也涉及评比和年终的评奖。

“检查的频率，基本上是越好的车，厂家来检查得越多，比如保时捷，可以达到每月一次。年终评奖，则关系到车企对经销商的‘利润返点’，有些车，直接销售，经销商可能不挣钱，主要靠售后服务，以及厂家的‘利润返点’。”

在这种情况下，汽车经销商们除了对来现场检查的车企工作人员“好吃、好喝、好拿、好生伺候”外，打点有“拍板权”的销售部门负责人，也成为“必有之义”。

司法查明，在北京现代任职期间的熊伟，就因为“设立现代4S店、日常销售计划管理、评选先进店”等事项，分别收取江西华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10万元、湖南瑞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6万元、辽宁路鑫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万元、洛阳市德众北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6万元，以及广东惠州一陈姓商人9万元的贿赂。

数位汽车业人士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某些紧俏车源的调配权，也是车企销售负责人“寻租”的渠道。

“再紧俏的车源，出厂价都是一样的，给哪个经销商都可以。但经销商会有不同的加价幅度，再对外销售。这就是我们常见的‘加价提车’。少则几千元，多的一辆车可以加到5万元。加的价钱，基本就是经销商的‘纯利润’，当然，他们会从中拿出一部分来‘打点’车企销售部门的负责人。这基本上也算是‘潜规则’。”

司法查明，在2009年，熊伟在担任北京现代汽车有限公司销售本部副本部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宁波天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增加车源供给方面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总经理王安平6万元。

来源：《南方周末》   记者 李微敖 刘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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